首先,宋画是天人合一的表现。但朱炳仁在制作上选择了“神似”,不在细节上完全复制。

这种审美追求的哲学基础,显然在于老子的“似不肖”——不是费力地去熔铸一棵树或一颗石,而是根据脑中所想、眼睛所看,将山水、花鸟、人物,用铜水来表现统一又真实的世界。

在这样的创作理念下,制作难度非常大,失败次数非常多,基本上十幅“宋画”才有一幅成型。

▲《宋画迷宫》参加“文明的回响•第二部:中华匠作”北京太庙展,范迪安赞其匠心独运弘扬工匠精神。

紧接着,就是第二道难关:陈列。

做好了,怎么呈现它?

朱炳仁摒弃了单面挂壁的做法,采用双面制作,经过十几次的陈列实验,最终采用“迷宫”的方式来呈现,形成了新的表达方式。

“中国当代文化的复兴,路如何走才能走出迷宫?”

在创作这组作品时,朱炳仁时常这样问自己。保存至今的上千幅宋画,散布在中国、美国、日本等地,国内对古画研究重心一般在明清时期,而宋画的研究总是“墙内开花墙外香”,话语权旁落海外了,国人还在“迷宫”之中:“宋画的‘迷宫’,出路在哪里?又如何从中国文化和当代艺术的“迷宫”中寻找出路?这是我想表达的主题。”朱炳仁说。

这种思考,已然超出了我们印象中“工匠式”的思考。

▲《宋画迷宫》参加2017威尼斯双年展

这不得不从朱炳仁的家传说起。

清同治末年(1875年),浙江绍兴的兄弟二人朱雨相、朱庆润在绍兴石灰桥畔创立了“朱府义大铜铺”。

光阴荏苒,一百余年后,朱府铜艺五代不衰,代代胜名。出生于1944年朱炳仁,接过了第四代的接力棒。

朱家祖辈皆以铜艺和书法闻名于世,传家之宝就是“以铜立业、以书立世”。

然而,难以想象的是,朱炳仁在40多岁的时候,还是一个对炼铜工艺一窍不通的门外汉,因为在上世纪80年代前,中国经历了几十年的“铜断代”。

▲《宋画迷宫》学术研讨会

在无铜可做的年代里,朱炳仁就跟随父亲练习书法,学习传统文化。当机会终于到来时,已过不惑之年的他,一头扎进这门技艺,从做铜字、铜牌开始,朝着恢复祖业的理想一步步靠近。

追求精益求精的他,不仅系统学习了工艺美术、建筑艺术、景观策划、文学史、文学理论、艺术文化、宗教文化等综合课程,还一度废寝忘食地泡在图书馆查阅建筑、化工、金属等相关书籍,抄录的资料达一人多高,而一回家,就与儿子朱军岷一起做实验,钻研铜的发色。

▲朱炳仁制作中

2000年至今,朱炳仁在铜建筑领域大显身手,先后设计、主持修建了10余项“中国第一”。

其中灵隐铜殿荣获吉尼斯世界最高铜殿纪录,灵隐寺、雷峰塔、香积寺、河坊街、“江南铜屋”、龙凤舫等,构成了世界上第一条以欣赏艺术家作品为主、以艺术家名字命名的旅游专线“跟朱炳仁游杭州”。

近年来,朱炳仁涉足当代多个艺术领域,特别是以其独有的熔铜艺术,颠覆了五千年青铜文化以来传统的创作规则和思维,在国际艺术界掀起了波澜。

▲朱炳仁制作中

独创的熔铜艺术源于一场“意外”。

2006年5月25日,正在庆祝小孙子出生的朱炳仁接到电话,常州天宁宝塔起火了。塔的底层屋檐被烧毁,而高温熔炼形成的铜结晶体千姿百态,这场火灾给予了朱炳仁灵感,“熔现实主义”新流派就此诞生——“青铜时代以来,铜的铸造都需要模具。而这种无模可控熔铸工艺,将铜彻底从模具里解放出来,给了铜自由”。

2007年,朱炳仁的第一批熔铜作品问世,第一幅熔铜艺术《阙立》就被国家博物馆收藏。

2010年之后,朱炳仁还借鉴了五彩、珐琅彩、粉彩的手法,在熔铜材质上创造出全新彩绘“庚彩”,让古朴的铜更加流光溢彩。他的熔铜艺术大作一发而不可收。

▲《宋画迷宫》系列

到了《宋画迷宫》,朱炳仁的“熔铜艺术”已经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“铸鼎象物”,开始追求“离形得似”的“心象”。

《宋画迷宫》中那些模糊的、抽象的肌理美感,正是表达了他对于宋画的畅想于超越时空的心展意驰。看上去,是宋画,又不是“宋画”,变幻莫测,既传统,又独具现代感。

朱炳仁说,“匠”的意涵是文化理想与审美追求的载体,墨守陈规也罢,别开生面也好,我们一直不缺巧夺天工的大匠之作。

中华文化之盛大,既在道德文章,也在器用典章。中华民族这么多年形成和传承的工匠精神,为中华文化和世界文明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,现在是到了重放异彩的时候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